请帖都递出去了,他老丈人家、隔壁红旗村的几个老亲戚,公社里跟他有交情的两个干部,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四五桌人。
四五桌人,光吃棒子面贴饼子加咸菜?
那还不如别办。
林大军蹲在台阶上,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,烟锅子朝鞋底磕了两下,脸上的褶子挤成了核桃皮。
年底了,各家各户的猪早在入冬前就杀了,该腌的腌了该吃的吃了,这会儿谁家还有多余的肉?
供销社那边更别想了,大雪封路,公社的供应车根本进不来,肉票有也没地方花。
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一遍,怎么算都差一样东西。
荤腥。
没有荤腥的婚宴,在靠山村那就是个笑话。
到时候一桌子棒子面糊糊加咸萝卜条端上去,亲戚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林大军。
“大队长的闺女出嫁,连块肉都吃不上?啧啧……”
光想想那画面,林大军就觉得后脑勺发凉。
他叼着烟杆子,愁眉苦脸地盯着大队部院子里的积雪,嘴里嘟囔一句。
“这他娘的,老天爷成心跟我过不去……”
大雪停了,但天没放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