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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那些难听话都到嘴边了,不说出来,她憋得难受,但她只是哼了一声就走出去了。
祖父爱支使父亲,哪怕是鸡毛蒜皮,他自己完全可以做的事,他都喜欢父亲替他去做,似乎这样能体现一个父亲的威严。
母亲对此极度不满,不是为了父亲,她不会忍耐,还忍耐这么些年。
祖父此刻的买骨灰盒,让母亲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。
买再好的骨灰盒又有何用,人已经死了,还不如在他活着的时候少支使他点。
母亲在昨天就跟姑姑说过了,让她把祖父接走,她刚丧夫,很长时间都会过不去这个坎,怕照顾不好祖父。
门外传来母亲的哭声,她嘴里还嚷嚷着可怜的孩子他爹,你的命咋这么苦呢......母亲是哭给祖父听的,祖父的嘴咧了一下,苦笑着。
那一刻,我才认识到,至亲的离世不是暴雨,而是一生的潮湿。
无论在什么时刻,只要想到他,你都会心绪难平。
在母亲的哭声中,我下定决心,一定要为父亲找到他渴盼的家,让夏起风回到风起的地方。
我计划过完春节,天暖和了就去乌兰察布,联系当地警察,帮父亲寻亲,可是突兀而至的传染病,让所有计划搁浅。
2022年4月27日,我在DNA室做实验,等我忙完出来,已是天黑,我揉了揉酸疼的脖子,拿起手机,上面有5个我母亲打来的电话,3个苏文娟打来的电话。
我回过去。
母亲说她跟祖父争吵了几句,祖父隐瞒了父亲生父的消息,我二祖父死了,她让我赶快回老家。
这是哪跟哪,我搞不懂这些零碎信息之间的逻辑关系。
我给苏文娟回电话,她说我母亲找我,十万火急的样子。
我又跟母亲打过去,这次她平静下来,说二祖父的儿子今天中午喝醉了酒,在家里耍酒疯,嫌二祖父偏心,偷偷接济闺女。
我气愤地接话道,不应该接济吗?
养着个脑瘫儿子,日子困难。
等我说完,母亲继续说,二人吵得不可开交,二祖父气急之下,喊祖父和母亲来家评理。
但二祖父的儿子摆明了借酒劲发泄怨气,不依不挠。
祖父生气了,上前打了他一巴掌,这一下捅了马蜂窝,他把脸伸过去,叫祖父接着打。
还指着祖父说,你们哥俩一路货色,你拿捏了夏
《结局+番外50年寻亲路夏向北周旗然》精彩片段
,她那些难听话都到嘴边了,不说出来,她憋得难受,但她只是哼了一声就走出去了。
祖父爱支使父亲,哪怕是鸡毛蒜皮,他自己完全可以做的事,他都喜欢父亲替他去做,似乎这样能体现一个父亲的威严。
母亲对此极度不满,不是为了父亲,她不会忍耐,还忍耐这么些年。
祖父此刻的买骨灰盒,让母亲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。
买再好的骨灰盒又有何用,人已经死了,还不如在他活着的时候少支使他点。
母亲在昨天就跟姑姑说过了,让她把祖父接走,她刚丧夫,很长时间都会过不去这个坎,怕照顾不好祖父。
门外传来母亲的哭声,她嘴里还嚷嚷着可怜的孩子他爹,你的命咋这么苦呢......母亲是哭给祖父听的,祖父的嘴咧了一下,苦笑着。
那一刻,我才认识到,至亲的离世不是暴雨,而是一生的潮湿。
无论在什么时刻,只要想到他,你都会心绪难平。
在母亲的哭声中,我下定决心,一定要为父亲找到他渴盼的家,让夏起风回到风起的地方。
我计划过完春节,天暖和了就去乌兰察布,联系当地警察,帮父亲寻亲,可是突兀而至的传染病,让所有计划搁浅。
2022年4月27日,我在DNA室做实验,等我忙完出来,已是天黑,我揉了揉酸疼的脖子,拿起手机,上面有5个我母亲打来的电话,3个苏文娟打来的电话。
我回过去。
母亲说她跟祖父争吵了几句,祖父隐瞒了父亲生父的消息,我二祖父死了,她让我赶快回老家。
这是哪跟哪,我搞不懂这些零碎信息之间的逻辑关系。
我给苏文娟回电话,她说我母亲找我,十万火急的样子。
我又跟母亲打过去,这次她平静下来,说二祖父的儿子今天中午喝醉了酒,在家里耍酒疯,嫌二祖父偏心,偷偷接济闺女。
我气愤地接话道,不应该接济吗?
养着个脑瘫儿子,日子困难。
等我说完,母亲继续说,二人吵得不可开交,二祖父气急之下,喊祖父和母亲来家评理。
但二祖父的儿子摆明了借酒劲发泄怨气,不依不挠。
祖父生气了,上前打了他一巴掌,这一下捅了马蜂窝,他把脸伸过去,叫祖父接着打。
还指着祖父说,你们哥俩一路货色,你拿捏了夏起风一辈子,人家亲爹来找,还演戏糊弄,亏良心.......母亲登时变了脸色,二祖父赶紧上前叫儿子闭嘴,被他甩了一下,跌倒在地上,再也没起来。
我急忙驱车回老家,20公里的距离远的像在天边。
母亲在村口等我,一见我,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,直呼父亲可怜。
我让她擦擦眼泪,一起到二祖父家去。
慰问完二祖母,看没啥能帮忙的,我们母子回了家。
祖父躺在那张他睡了一辈子的床上,虚弱的像得了重病。
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问他想吃什么。
母亲故伎重演,在院子里哭泣,嘴里还嚷嚷着可怜的孩子他爹,你的命咋这么苦呢......祖父脸色变得更加灰暗,哆哆嗦嗦,从被窝里伸出手来,递给我一个本子。
我接过本子,翻开,里面空白,一页纸夹在本子里,它是一张棕色的草纸,一角被油浸透了,应该是用来包食物的,上面蓝色的圆珠笔字体遒劲有力,写者似乎生怕看不清或者被岁月淡化:乌兰察布丰镇市官屯堡乡八里沟村东头庄英杰,后面附着个固定电话。
祖父说庄英杰是父亲生父的名字。
48年前的那个夏天,庄英杰跟着一个牲口贩子,来到牛屯镇上打听他的儿子。
一路上的劳累焦心和水土不服,使得他面色蜡黄,瘦的只剩一张皮。
祖父是庄英杰打听的第一个本地人。
祖父一听,知道庄英杰的儿子是自己买下的那个男孩,编瞎话说滑城地多人富,哪一家生的孩子都多,没有男孩都可劲生,直到生出男孩为止。
尤其是牛屯,男孩多的长大都娶不上媳妇,估计他寻的那个孩子被卖到新乡去了,新乡离牛屯近......庄英杰信了,瘫坐在地上,绝望的嚎啕大哭,祖父心生怜悯,看他病恹恹的样子,领他到二祖父开的诊所拿药。
晚上,庄英杰被热情地留宿在诊所。
二祖父延续祖父的说法,两兄弟表现的善良又热情,这把庄英杰感动的热泪盈眶。
休息了两天,身体稍稍恢复,他说不往新乡去了,得回家给自家养的300多头羊储备冬天吃的青饲料,等有时间了再去。
为了以绝后患,祖父还故意领着他问了几个事先串通好的村民,庄英杰完全相信了。
临走前,写下了他抓紧时间与对方调解,在伤情鉴定上,弄虚作假是要脱警服的,谁也不敢冒这个风险。
他不信,从包里掏出来1万块钱,让我拿钱办事,我给他装回包里,并认真解释。
他皱着眉头,并自言听别人说可以操作。
我知道有些骗子假冒民警或领导的亲戚,啥事都敢揽,啥话都敢说,干脆给他讲了件骗子假冒周旗然的亲属,在法医门诊门口踅摸伤号,诈骗的事。
国华叔听完,说道:“我回去就调解。”
眼看时间过了12点,我站起身说:“走吧,下雪天,咱爷俩吃涮羊肉去。”
“我请你,有这么个侄子,真好。”
我拿起外套穿上,说:“我得请您,大同的羊肉可不是白吃的。”
2005年暑假,我随母亲到大同看望父亲,顺便旅游。
国华叔忙前忙后,一刻不闲。
他陪我们到乌兰察布的高山草甸上,摘了很多野韭菜花,然后费事费时制成韭花酱,又买来羊肉,涮火锅蘸着吃,还别说,它俩真是绝配。
国华叔定住了,他也想起了那些过往,孩子般地笑了。
我开车带他去一家铜锅涮羊肉店,正好边吃边聊,只坐了一会,他的脸便被炭火熏得发红。
他感叹道:“你爸养了个好儿子,他没当成警察,你当上了。
我也不指望我那儿子有啥出息,像我一样老实做人就行了。
哎!”
我安慰国华叔。
他感慨了几句,转移话题,让我抓紧时间给父亲寻亲,还说在大同的时候,父亲一喝多就哭,嚷着想看看小时候的房子。
国华叔笑他,年数久远,房子是看不到了,估计早就破败到推倒重建了。
父亲又哭着说,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天出生的,还想在春节的时候跪在祖宗的宗祠前。
我愣住了。
每年大年初一早晨,牛屯镇上的夏氏男丁会跪在宗祠前,行祭拜之礼,仪式感十足,它带给人强烈的归宿感和根源意识。
原来跪在其中的父亲,一直觉的自己名不正言不顺。
这么多年,父亲从未把他的寂寞说给我听。
我一时怅然若失。
早在2015年6月,滑城公安局DNA实验室投入使用的时候,我就把父亲的生物信息录入全国打拐库里比对,没有比中。
这么多年,他的父母家人没有找他吗?
但那个时候内蒙还没有建Y库,到现。
乌兰察布穷着呢,说不定你早饿死了......”父亲的脸涨的通红,抬高嗓门冲姑父嚷着:“会说话就说,不会说话就吃菜。
一会教育我儿子,一会挤兑我,就数你最能!”
姑父愣住了,他没想到父亲会顶过来,以前再重的话甩给父亲,都如同落在了棉花上。
祖父兄弟讪讪地,为了打圆场,连声说着“吃菜,今天的菜做的地道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父亲,姑父触碰了雷区,乌兰察布是父亲心中的圣地,任谁都不能无故践踏。
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还用了一个卖字。
父亲依旧生气,还长出了一口气。
我拍了拍父亲的背,示意这么多人呢,夏壮阔也喊着要吃琉璃馍,父亲起身去做了。
那天,我们一家待到天黑才返程,整个下午,我能看出父亲不高兴,面对我们,他又假装若无其事。
我感觉父亲和以前不一样,又说不出哪里变了。
那个晚上,随我们离去的还有父亲做的几十碗粉蒸肉,他叮嘱我放进冰箱,想吃了热一下。
苏文娟嫌多,说冰箱放不下,父亲非要带,天冷,阳台上也能放。
12月21日,父亲打电话叫我们下班之后回老家,他想夏壮阔了,而且第二天是冬至,按滑城习俗,头一天晚上得包饺子,温冬。
正吃饺子的时候,我接到一个寻亲者的感谢电话,他的声音兴奋到颤抖,“我在四川广元的家里,和亲生父母在一起......广元和滑城不一样,不兴温冬,冬至不吃饺子,吃醪糟汤圆、喝羊肉汤。
我过完年回滑城,给你带腊肉和香肠。
我们一家都感谢你......”父亲问我是谁,还问我帮了他啥忙,感激成那样。
我淡淡地说:“没啥事,他这人爱夸大。”
父亲笑了,他为他的警察儿子自豪。
我望着父亲鬓间的白发,心想,在亲情的河里,我渡了别人,什么时候也把父亲渡到对岸,让他解了心结,痛痛快快地高兴一回。
那一晚,我和夏壮阔吃过饺子,住下了,第二天是周六,父亲答应夏壮阔,会带他去牛屯东街的狗市转悠,还会给他买对鹦鹉。
时代不断发展,机械的普及,让昔日红火的牲畜市场成为永远的过去,那儿变成了每周六才会聚集的花鸟虫鱼市场。
那个冬不安的时候,祖父来了,径直牵着他的手,父亲看这个人慈眉善目,乖乖跟随他回家了。
父亲浑身散发着牲口般的臭味,他自己察觉不到,祖父被熏的忍不住呕吐。
天已经热了,父亲还穿着夹袄,身上长满了虱子,他习惯性地抓痒,抖动身体去痒。
祖父让他站在院子里,自己进屋简单收拾了一下,把他领进澡堂。
那是父亲第一次进澡堂,热气蒸腾如同内蒙清晨的薄雾。
他学着祖父的样子迈进泡澡池子,舒服地半躺着,还睡了一觉,泡到骨头都软了,祖父叫他趴在水池沿上,拿出一个粗糙的澡巾给他搓泥,父亲疼的龇牙咧嘴,身体疼的仿佛被揭掉一层皮,却不敢吭声。
父亲长到13岁,身高接近祖父,胆量也增加了,才敢问祖父,为啥买他。
祖父说一个家庭缺啥都行,就是不能缺男孩,买他花了200块钱呢。
1969年的200元钱,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资。
既然挑起了话题,祖父也一抒胸臆,他对父亲说,自己命好,碰见了这么好的孩子,他的儿子是无价之宝。
父亲听后感动的泪花闪烁,用袖子抹了一把,剩下的眨巴着眼收了回去。
从此没再提及身世。
祖父家族里的人,也从来没有人当着父亲的面议论他的身世,似乎他就出生在这个家庭。
整个成长过程,父亲没受什么苦,毕竟祖父是乡村名厨,短不了吃喝。
祖父最喜欢带他去赶一场场宴席,让他给自己打下手。
一闲下来,祖父一边叼着香烟,一边向旁人夸耀,他的儿子聪明。
那也是父亲最美好的一份回忆:享受祖父的夸赞和旁人附和的赞美。
宴席结束,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祖父时不时扭过头跟他说话,那张油光红润的脸上写满了得意。
他也得意。
天分加勤奋,17岁,父亲就成为红案大厨,在方圆十几里小有名气。
两年后,他也凭借着这份好厨艺和好名声,娶了个长相好看的女人。
父亲志不在此,他想当警察,警察可以除暴安良,是古代侠客的现代版本。
可是身不由已。
小学毕业,祖父就不愿意再供他读书了,或许是怕他当上警察,再去找亲生父母,自己多年的养育和未来养老的规划,会付诸东流。
父亲把他没有实现的